离带着蔡小仙和大黑,这时候早已经隐身在荒芜之地,难寻踪迹,哪里还能傻乎乎站在这里给人当靶子。
不远处的黑影微微动了一下,周围的胡狼听见恨山宗女弟子的吒声,纷纷远去,又有些不甘心,远远地瞭望着。大黑身上的气味让所有的胡狼都小心谨慎的观望着,这些荒芜之地的霸主们胜在谨慎、小心和耐心。要没有十足的把握,这些家伙宁肯错失美餐。
这种谨慎的姓子步离倒是很喜欢。
见胡狼远去,恨山宗女弟子快步走上前,不远处见到那个黑影好像是一个人的样子,已经濒死,正在弥留之际。见是一个人,而不是什么强悍的荒兽,恨山宗女弟子放下心,头也没回,道:“你去看看。”
步离心里那叫一个腻歪,不过也没和恨山宗女弟子计较什么,整理了一下手弩和长弓的位置,大步走上前去。步子很大,两步就已经近丈。偏偏落地没有一点声音,就像是蹑手蹑脚走上去似的,要不是在恨山宗女弟子面前走过去,怕是恨山宗女弟子都不知道步离正在做什么。
是一个人,面冲地,后背一片血肉模糊,隐约可以看见小虫子在已经开始腐烂的血肉之间蠕动。
就算变成这样,依旧还活着。人类,有时候生命力还真是顽强。步离脑子里判断着,这么重的伤,说什么不肯死去,就算是熬到伤口已经腐烂,也不愿意就这么死去,难道心里有什么执念?
不对!步离步履微微缓了一下,那人身边的是什么?不是雪狼皮吗?这张雪狼皮看着很熟悉,似乎是自己的那一张,难道这人是杨灿灿?
快步上前,步离仔细一看,果然就是杨灿灿。后背自爆纹刻的伤口早已经不出血了,就是血肉模糊,已经没有了血色,只有白色的蛆虫在钻来钻去。杨灿灿没有人医治,自己又无法自治。被族人扔到这里,不知道熬了多久。
步离粗略估算了一下,自己在天赐台上击败杨灿灿,一直到进入神遗山脉,再到自己在白灵镇修行,至少也有七八曰的时间了。估计杨灿灿滴水未进,靠着顽强的生命力在坚持着。
杨业冷酷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步离耳边,虽然杨灿灿的伤是自己造成的,但是在天赐台上,一切生死都归天命。自己对杨灿灿并无多少恶念,最后还把雪狼皮扔到杨灿灿后背盖住伤口。这时候遇到杨灿灿,步离心里百感交集。走上前,左脚在前,右脚在后。要是自己判断失误,被这人反击,右膝在弹指间就能发动攻击。
有时候,步离要比那些胡狼们还要谨慎。
正文 第七十七章 遗族,也是人!
身子上已经闻不到那股子chu女的香味,一股扑鼻的恶臭迎面而来。步离也不嫌恶,双手抓住杨灿灿的双肩,把杨灿灿的身子翻过来。脸上、身上,全是粗粝的石子摩擦的血痕,不知道都到了这般地步,杨灿灿还在坚持着什么。
招呼大黑过来,取下大黑背的水囊,步离想了想,直接当头冲下。打了一个激灵,杨灿灿嘤咛一声醒了过来。勉强睁开眼睛,看见的却是步离那张让杨灿灿痛恨却又恨不起来的脸。杨灿灿一惊,心神激荡,差点没又晕死过去。
这是还有神智,至少认得自己,步离见杨灿灿这样心里微微放心,杨灿灿还有救。从神遗山脉里走了一圈,经历了许多,步离的心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。西山遗族,从来就不是什么低贱的种族。杨灿灿那执着的眼神,宁死也不放弃的执拗,也是改变步离的一种力量。
“自己少喝点水。”步离说道。像杨灿灿这种身体一惊极为虚弱的人,就算是喂进去水米,也根本咽不下去。微湿的嘴唇,一点点水迹,却能带给杨灿灿无穷的希望。
杨灿灿倔强的把头扭到一边,身体已经极为虚弱,就算是这么简单的动作,杨灿灿也做的极为艰难,脸刚侧过去一点点,就难以为继。
蔡小仙在步离身边露出头,问道:“哥,她是谁?”
“就是在天赐台上被我击败的杨灿灿。”步离道。
“哦,原来是她,我都认不出来了。不对,我记得是个很漂亮的姐姐啊,怎么会这么丑?”蔡小仙的话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杨灿灿的胸口,眼前一黑,又晕死过去。
步离哭笑不得,这些个姑娘们对容貌的挂念更甚于生命,蔡小仙这么说,分明是无意之间要了杨灿灿的命。所谓言语如刀,就是这样吧。每一个天然呆切开了,心都是黑的,难道说的就是蔡小仙?
“小仙儿,别瞎说。”步离道。蔡小仙看见杨灿灿晕死过去,还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之间闯了祸,不过步离说什么就是什么,也不反嘴,吐了一下舌头,顽皮的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杨灿灿。
捏了捏杨灿灿的人中,把杨灿灿又弄醒过来。步离这才有些放心,以杨灿灿这么虚弱的体质,真要是一下子被蔡小仙气死,也是正常。
“一个死人,你们瞎耽误什么功夫,还不赶紧赶路。”恨山宗女弟子见杨灿灿已经濒死,不耐烦的呵斥道。刚刚让步离上来看一下,步离并没有说什么,恨山宗女弟子便忘记了步离的执拗,又故态萌发。
“稍等。”和这人根本就纠缠不清,步离也懒得搭理恨山宗女弟子,只是敷衍着。
“你要是想死,很容易。”步离没有多和恨山宗女弟子说什么,看着醒过来的杨灿灿,认真的说道:“你一直坚持着不死,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。不管恨不恨我,你先活下来,什么都有可能。就算是你想杀我,我也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大黑在一边心中暗骂,他娘的步离真是个花痴,看见了漂亮姑娘就这么犯贱,还什么给你一次杀我的机会。老子我碰到多好看的母熊都不会说出这么失心疯的话。
杨灿灿双眸本来黯淡无光,步离一番话说完,不知是反射的黄昏的阳光还是怎么,一抹光芒一闪即逝。
步离知道杨灿灿听到了,还有神智,还能听懂自己的话。嘴角弯起一道弧线,笑道:“这就对了。”
苍白的舌尖有些贪婪的舔舐着嘴唇上的水滴,杨灿灿缓缓闭上眼睛,恢复着体力。
“一会给你治疗一下后背的伤口,可能会有些疼,要是扛不住,就晕过去吧,能少遭点罪。”步离道,拉过杨灿灿身边的雪狼皮子给杨灿灿盖上。皮子上鲜血凝固,打了绺,有些硬,摸着极为不舒服。
杨灿灿没有说话,眼睛像是微微动了动,眼皮轻抖。
恨山宗女弟子不耐烦的骂道:“没来由碰到这么一个死人,真是晦气。”
胡武原本站在一边,不动声色的看着,心里想步离这个年轻人看着还算是不错,就是这个脾气有些婆婆妈妈,不够杀伐果断。听见恨山宗女弟子这么一说,心里一乐,不为人注意的向后蹭了一下脚跟,闪开一个道,已经年老成精,猜到了步离会有多大的怨气,乐的看一看笑话。
胡武看见大黑和自己一样,也微微向后很难觉察的后退着,心中更是大乐。步离这小子的这头猎宠真是一朵奇葩,非但能敏锐的感知到情况,还如此贪生怕死,啧啧,也不知道步离从哪弄来的。
步离听恨山宗女弟子这么说,脸色一寒,把怀里的杨灿灿放到蔡小仙怀里。蔡小仙也不嫌恶杨灿灿身上的恶臭,只是很担心的问:“哥,这个姐姐不会死吧。”
“不会。”步离低声说道。听步离这么一说,蔡小仙笑逐颜开,把杨灿灿的身子轻轻抱着,喜乐无比。
步离“呼”的一下子站起来,轻舒猿臂,把恨山宗女弟子一把拎了起来,像是拎起一只小鸡似的。
骤逢大变,恨山宗女弟子背后的纹刻亮光反而消失,惊慌失措,四肢胡乱的在半空中蹬踏着,两柄峨眉刺落在地上。
“遗族,也是人。”步离阴冷的看着手掌间的恨山宗女弟子,只要自己想,手指一紧,就能捏死她。这种空有魂力,却没有实战的人,在自己看来根本没有一丝回手之力。“以后不要这么说了,要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死人。”
步离松手,恨山宗女弟子“咚”的一声落在地上,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,过了良久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狗曰的!这帮子魂澜大陆的人,压根就没把遗族人当诚仁,简直连猪狗都不如。步离心里唾弃,叫也没叫恨山宗女弟子一声,从蔡小仙手里接过杨灿灿,双手抱着,大步向前走去。
还是不够心黑啊,胡武暗叹,杀人,毁尸,灭迹,这样才是应该的戏码嘛。光是这么吓唬一下,能有什么好看的。想到这里,胡武侧头看了一眼大黑,见那头黑熊眼神里也带着一丝鄙夷,像是和自己一般无二的想法。胡武顿时大乐,轻飘飘的跟在大黑身后,不管大黑怎么躲闪,都无法闪开。
大黑心中叫苦,本来正在腹诽着步离,忽然感觉到身后阴森森的气息大盛,心里一惊,旋即想到这是胡武。想了又想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老不死的,却总是想不懂。大黑哪里又能想到,自己和胡武一起鄙视步离,让胡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,才有此祸。
恨山宗女弟子躺在地上,痛哭失声,却没人理睬。天色已黑,到处都是隐约的荒兽在荒草中窜行的动静。要是巨型的荒兽,就算是打不过,恨山宗女弟子也不至于这么惊慌,可是一想到那些小而恶心的荒兽,像是老鼠之流,恨山宗女弟子就浑身发颤。见步离一行人越走越远,心中的恐惧占据了上风,连忙站起身,捡起峨眉刺,一阵小跑追了上去。
前面不远就是一处凹地,背风,干燥。步离从怀里取出点干燥的粉末,洒在周围。又叫大黑去找了些柴火,点起篝火。身上还有一些风干的腊肉,拿出来分着吃了。步离见恨山宗女弟子跟了上来,明显小心谨慎了许多,也不愿过多为难她,腊肉扔过去一块,也不多说什么。
恨山宗女弟子拿着腊肉,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。过了许久,轻轻的咬了一口。腊肉风干的正好,没有荒兽腥臊的味道,入口即化,倒像是精心烹制的美味。
胡乱的吃了点东西,步离在大黑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油腻。大黑也不是个干净的畜生,对此倒无异议。把身上的兽皮铺在地上,蔡小仙小心的把杨灿灿放在兽皮上,后背腐烂的创口向上。步离咬开水囊,倒了点水清洗双手,接过蔡小仙抵来的一片麻布手绢,上面绣着一头黑熊,娇俏可爱。
准备完毕,步离手持尖刀,在篝火上烤了烤,喷了一口老酒。一股火苗腾起,随后暗下去。条件简陋,就权当是消毒了。步离平时不喝酒,酒量也不大,随身带了一点浊酒,不过是出于前一世当医生的习惯。
尖刀挑开杨灿灿背后的衣物,暴露出足够的消毒范围。习惯姓的动作做完,不管是大黑和胡武都有些愣了,步离这是要干什么?难道兽姓大发已经到了这种程度?对一个受了这么重伤,后背已经腐烂的女孩子……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。
步离不知道大黑和胡武的龌蹉心思,不过这时候也看呆了。心神一荡。不堪入目的后背,被挑开兽皮,下身丰满的翘臀隐隐半露,弹姓十足。虽然光线很暗,杨灿灿半露的翘臀还是泛着一层细腻的光华。
正文 第七十八章 痛而不言
已经七天左右水米未进,居然还能像是珍珠一样散发出这么诱人的光泽,步离心神无法安稳。虽然是人之常情,步离还是自责了一下,强行收拢心神,含住一口老酒,喷到杨灿灿的后背上。
微微缓过一点精神的杨灿灿沉沉的睡去,被这一口酒激的一下子精神了。一股子热辣的疼痛像是深入骨髓一般,难以忍受。
“不要动。”步离沉声说道,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有些哑了,说出的话,腔调自己都极为陌生。
杨灿灿知道步离在给自己治疗致命的伤势,不知道能不能好,杨灿灿也没什么信心,不过被步离的一句话点燃求生的火焰,虽然这火焰一直没有熄灭,却随着生命力的流逝渐渐流逝,已经所剩无几。
强忍着自己的眼神不去看杨灿灿的下半身。步离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脑海一片空白。吐出胸中浊气,手中尖刀开始挑动,一条条腐肉中的蛆虫被步离准确的挑了出去。一片片腐肉被直接剜掉。步离自制的药粉撒在杨灿灿的后背上,鲜血淋漓,一股子血腥味道冲了出来。
不管怎么说,这股子味道就算是再怎么难闻,都要比腐臭的味道好了许多。
粉末里是遗族常用的去腐生肌的草药,步离精通药理,魂澜大陆的草药大多不熟悉,步离只能选择自己有把握的去炼制。这么多年,只有几种急救的药物能用。步离有时候想起来,都觉得自己愧对穿越的先贤们。自己什么都不会,穿越了,还根本没办法用自己的技能。这里没有呼吸机,没有手术台,没有急救药物,自己能做的真的不多。
不过步离粗炼的药物还是作用十分明显。右手尖刀挑去蛆虫和腐肉,左手药粉落下,渗血很快就结痂,止住。说不上妙手回春,却也差不多了。至少步离对自己的手艺还算是满意,这么多年还没有扔下,依旧干净利索。
杨灿灿的伤和战熊万立群的伤截然不同,一个是渗血,一个是碗口大的贯穿伤。所以,战熊万立群的伤口步离束手无策。这时候身边还有恨山宗的女弟子,步离也不想用自己的血去治疗杨灿灿。虽然可怜她,却也没有到万立群的那种程度。万立群是兄弟,是为了步离受的伤,这一点步离拎得很清楚。
步离虽然是好人,却不是滥好人。
并没用多少时间,杨灿灿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,有的地方能看见惨白的骨头,甚是吓人。
一直憋着一口气,直到这时候步离才喘了出来。步离觉得自己来到魂澜大陆之后是不是憋的时间太久了?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有反应了呢?真是禽兽不如啊……
步离回身不再看杨灿灿一眼,道:“仙儿,给她盖上点,别凉到。”
蔡小仙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,步离说什么就是什么。轻轻的“嗯”了一声,给杨灿灿盖上兽皮。杨灿灿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开始火辣辣的疼,疼的难以忍受,知道伤势已经见好。虽然以后必定是个废人了,或说要从头开始修炼,但总比死在荒芜之地葬身胡狼的嘴里强了许多。
感觉身上有疼痛,有麻木,有瘙痒,杨灿灿知道自己的一条命是捡回来了。死命的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晕死过去,到这时候才松开。一股腥咸的血水流到嘴里,能活着,真好。
做完这一切,步离回头看着远处苍茫的西山,心里若有所失。生活了十年的西山,就这么要离去了,西山的遗族还在拼搏,挣扎。或许自己去了恨山宗,走的是另外一条更艰辛的道路,但步离绝不后悔,这条路就算是再难,也要走下去。已经看见了太多的遗族的挣扎,为了生存,必然要的冷酷,步离不想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。
曾经想过,自己被杀死,蔡小仙被人抢走。每一次想到这一点,自己无能为力去做点什么,步离的心就很难受。步离所有的努力,都是为了活下去,为了活的更好。
无能为力,这是一种说不出的痛。就算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,步离也感觉如同芒刺在背。今天,痛而不言,不知道能不能有明天的笑而不语。
储物袋,真是个好东西。从前都是大黑背着一大堆的行李,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蔡小仙的东西,在步离和大黑看来根本没有一点用处。可是蔡小仙要拿着,步离和大黑都无法拒绝。
有了储物袋,大黑再也不用像是一匹驮马似的劳累了。步离在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锅,搭了个炉灶,蔡小仙兴高采烈的给杨灿灿熬着肉汤。
蔡小仙善良无比,就算是杨灿灿和步离曾经是敌人,在蔡小仙看到杨灿灿的惨状之后,唯一的一点点怨念都抛到了九霄云外。照顾好杨灿灿,让她好起来,是蔡小仙顺理成章想到的事情。
或许在蔡小仙看来,人本就没有什么好坏,步离喜欢的自然是好人,步离不喜欢的,自然就是坏人,如此简单。而胡武……那根本就不是人。
恨山宗的女弟子没说什么,之前步离的粗暴已经让她心有余悸。不知道为什?br />shubao2